【作者简介】王雪珂，华中科技大学

  一、文献回顾
    FDI的理论研究，基本上围绕两大主题而展开，一是什么因素引起FDI，即FDI产生和发展的动因问题；二是FDI的效应问题。
    近年来，随着经济全球化、国际竞争的加剧和跨国公司的发展，有关FDI与贸易关系研究的重点正在发生转移，FDI对出口竞争力的影响问题开始受到国内外学者的高度关注，并日渐成为该领域研究的热点。下面就这一问题的研究进展做一简要综述。
    （一）FDI与出口竞争力的理论研究进展
    早期的研究受传统贸易理论影响，普遍认为FDI与母国出口贸易之间存在替代或互补效应，但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很多学者放松了H—O模型中的假设条件，将不完全竞争、规模经济、“干中学”、外部性以及国家之间的技术差别等传统国际贸易理论忽视的因素，引入这一研究领域，得出了FDI对母国出口具有正面效应的结论。马库森、斯文森、马库森和斯文森认为国际要素流动的增加会促进国际商品贸易增长，从而得出了FDI具有促进母国出口增长的结论。赫尔普曼、赫尔普曼和克鲁格曼构建了基于水平差异化商品的一般均衡模型，证明了在要素禀赋不对称和规模报酬递增的条件下，由于跨国公司的专有资产很难通过外部市场达成交易，因而产生大量的公司内贸易和中间产品的需求，由此带动了母国的出口贸易。格罗斯曼和赫尔普曼把产品的成长内生化，证明在一个动态的模型中FDI和贸易可以是同时扩大的。该模型还表明，随着FDI的增加，人力资本丰富的国家将会逐步增加总部服务（如研究与开发等）和中间产品的出口。埃塞尔认为，在两国要素禀赋相同的情况下，由于FDI提供了很好的产业内贸易，因此会扩大母国的出口贸易。李普西和韦斯在研究中指出，FDI不仅会带动母国资本品和服务的出口，而且企业在外国市场上生产销售某一种产品时，还会导致当地消费者增加对母国其他产品的需求，从而进一步扩大母国的出口。同时，由于FDI可以直接利用东道国廉价的原材料、劳动力和零部件供应，有助于提高母国的出口竞争力。Lee Honggue研究了韩国对外直接投资的电器行业，指出韩国电器行业企业对外直接投资的动因主要表现为维持和扩大出口的需要，即通过FDI提高出口产品的竞争力。
    但是，巴克利和卡森认为，跨国公司由出口转向外国生产，由于直接利用当地的廉价原材料、劳动力和东道国的投资激励，其国外生产更有效率，成本更低，从而会导致母国同类产品的竞争力下降，出口减少。布莱纳德的研究发现，随着不发达国家市场的扩大、要素禀赋的变化以及生产效率的提高，投资国与东道国之间的要素禀赋越来越接近，会导致跨国公司的国内和国外生产趋同，从而出现东道国的进口与投资国出口同步减少的趋势。拜尔德鲍斯和斯留尾贞的研究支持上述结论，即认为在东道国存在贸易保护政策和实施进口替代战略的情况下，FDI会减少东道国进口和母国的出口。
    英国学者尼尔·胡德、斯蒂芬·扬认为，FDI对母国出口的影响，可分为创造出口和替代出口两种不同的效应，在创造出口的净效应大于替代出口的净效应时，FDI会促进母国出口贸易的增加；反之，则会导致母国出口的减少。
    关于FDI与东道国出口竞争力关系的研究，虽然在时间上相对较晚，但其研究成果并不逊色于前者。
    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联合国跨国公司中心在其发表的《三论世界发展中的跨国公司》（1983）的研究报告就指出，FDI在发展中国家出口加工区中的活动对发展中国家制成品出口的增长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日本学者小岛清认为，FDI可以在投资国与东道国之间创造新的贸易机会，使贸易在更大的规模上进行。当东道国具有了基于FDI的“生产函数改变后的比较优势”时，显然会导致东道国对外贸易能力的增强。20世纪90年代以来，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进一步研究了FDI与东道国出口竞争力的影响问题，在其出版的《2002年世界投资报告》中更加鲜明地指出，“跨国公司对东道国经济所能做出的贡献之一就是提高这些国家的出口竞争力”。该报告还明确将出口数量增长、贸易结构优化与出口产品技术含量的提高纳入出口竞争力范畴。
    国内学者对FDI与东道国贸易竞争力的关注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期。裴长洪（1998）考察了FDI与出口产业竞争力的关系，认为外商直接投资通过带动中国产品出口增强了一些行业的国际竞争力。张碧琼（1999）提出了在国际资本流动下的贸易活动中，技术进步和规模经济是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的观点。冼国明、葛顺奇（2002）认为，FDI对东道国的经济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特别在GDP、扩大投资、促进出口、创造就业、开拓国际市场、转移现代技术和管理经验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二）FDI与出口竞争力的实证研究进展
    在实证研究方面，很多学者站在母国的角度，对FDI与母国出口贸易的关系进行了计量分析。李普西和韦斯依据美国20世纪70年代的统计数据，研究了美国跨国企业在发展中国家所设立的子公司的生产和出口行为。他们选取了一系列样本商品作为研究对象，发现这些子公司的相应产品的年产量，与美国同期同类商品的出口总量呈显著正相关。他们在1984年的研究中发现，这种正相关广泛存在于美国近80％的产业部门中。Hufbauer 等人重点研究了美国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情况，他们将美国1980、1985、1990年的对外直接投资总量与出口总量做比较，结果发现，在整个时间跨度中，出口总量与对外直接投资总量一直保持着正相关关系。Eaton和Tamura分析了1985至1990年间美国和日本与很多伙伴国之间的国际贸易和FDI，并使用了一种带有要素禀赋的改进重力模型。他们得出结论认为FDI能够促进国际贸易。与此同时，许多学者对日本、德国以及瑞典等国的实证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委员会（1999）对52个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1995年截面数据进行了回归分析，研究了FDI流入量和出口效果的关系。整个样本的检验结果表明，FDI与制成品出口有显著的正相关关系。FDI与中等技术含量产品出口关系的显著性水平低，FDI的影响随出口产品的技术含量的提高而增大。人均FDI流入量每增加1％，高、中、低技术含量产品出口分别上升0.55％、0.31％和0.28％。在发展中国家样本中，FDI对高技术含量出口有很高的显著性，对低技术含量产品出口也有较高的显著性，但对中等技术含量产品出口影响不显著。
    从东道国视角对FDI与出口竞争力的实证分析相对晚于对母国的关注。Caves从东道国角度将FDI的效应分为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前者指FDI企业自身的出口带动东道国的出口，后者指FDI通过对当地企业的影响促进其出口的作用。总的结论是，FDI对东道国出口竞争力具有促进效应。
    随着中国FDI存量和出口总额的迅速增长，FDI与中国出口竞争力的关系的实证分析逐步成为该领域研究的热点。国内外学者大都选取了中国总体数据或者双边、省区数据进行实证分析。Liu、Wang & Wei通过中国与19个贸易伙伴国家之间的面板数据，建立FDI、出口和进口三个变量之间的向量自回归模型，进行了格兰杰（Granger）因果关系检验，得出的主要结论是：进口和FDI都是引起出口增加的因素。江小涓（2002）对外资企业与内资企业的高新技术产品出口份额进行了比较，认为FDI有利于优化中国的出口商品结构，提高出口商品的竞争力。沈克华（2003）对1981～1997年和1981～2001年FDI与我国出口总量及结构之间的关系进行回归分析，结果表明：FDI对我国出口总量增长贡献巨大且呈上升趋势。谢建国（2003）研究表明中国产品竞争力的变化有较强的路径依赖特征，但FDI是打破这种路径依赖的重要原因。FDI提高了中国工业制成品，特别是高技术含量产品的出口竞争力，有利于中国产业结构的优化，促进了中国出口结构向高技术产品出口结构的迁移。赖明勇、许和连和包群（2003）的实证分析结果表明，FDI对于提高东道国劳动密集型产品的技术含量和出口质量，创造该类产品的出口机会具有积极作用。杨丹辉（2004）认为，随着我国利用外商投资规模不断扩大，外商投资对我国出口总量扩张、结构调整以及出口竞争优势的形成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Peter，Jeremy & Chengqi Wang采用1995和2001两年的数据进行实证分析的结果表明：中国制造业的进步和出口竞争力的增强与FDI有密切的联系，来自港澳台的FDI对中国的工业一直有积极作用，而来自发达国家的FDI在2001年有积极作用；国有企业一直得益于FDI，而集体企业仅在2001年得益于FDI。
    还有一些学者从区域视角探讨了FDI对出口增长的影响。Chen Chunlai的实证研究表明，从20世纪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中期，FDI对中国各省份的出口有着明显的促进作用，这种情况特别表现为吸收来自亚洲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的投资和大量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的东南沿海省份。Zhang &Felmingham运用平行数据模型分析发现整体而言中国引进的FDI与出口之间存在双向因果关系，并且在高FDI和低FDI地区得到进一步证实，而中FDI地区却是出口带动FDI增长。王学东、刘占军和程传海（2001）比较了广东省与全国外商直接投资的贸易效应，认为外资是地区出口贸易的驱动源。严兵（2006）采用ECI指数对FDI与中国东、中、西部地区的出口竞争力关系进行实证研究的结果表明，外资的进入有力地提升了东部地区的出口竞争力，但并未对西部地区产生显著影响，在中部地区甚至产生了一定的负面作用。
    二、FDI影响东道国出口竞争力的主要因素及其作用机理
    我们认为，在考察FDI对发展中国家的东道国出口竞争力的影响时，至少必须关注以下几个因素。
    其一，资本数量；其二，技术效应；其三，规模效应；其四，管理效应；其五，出口倾向。
    基于以上认识，本文采用1999～2005年中国第二产业的行业面板数据，构建ECI指数计量模型，从外资企业的资本、技术、管理、规模和出口倾向五个角度，对FDI在各行业出口竞争力的变动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进行实证研究，以检验这些因素对行业出口的影响差异。
    我们构造如下基础计量模型：
    
    考虑资料的可得到性，我们选取外资企业的规模效应（scale）、资本数量（cap）、出口倾向（exp）、技术水平（tech）和管理水平（admi）五个变量来分析FDI对出口竞争力的影响效应。构造的包含交互项的基础方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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